器空间


【成书的动机:时代是每个建筑师面对的试卷】

如果把这20年称作一个时代,那么“发展”一直是中国这个时代的“硬”前提:中国所有的城市经营者面对横向的区域角力和纵向的政绩评估两线作战,把“快”演绎成了“排除万难”的“硬”策略,以致完全没有准备好,尤其是中国的二、三线城市,无论经济结构上的支撑,还是社会资源上的调整。而准备最不足的,也是最让人忽略的,还有文化层面上的自我缺失,缺少对于我们文化的自识和自省,让努力和辛勤失去方向。这个时代里,这些城市中,新建筑就像刚从地上拔起的萝卜,因为食客已急得拍桌子催菜了,以致餐馆老板认为快的速度比好的味道更重要,所以就常会让厨师省去洗泥的工序或是马马虎虎涮一下。于是建筑师在这种状态下,面对粘着泥的萝卜和快比好更重要的老板,忽然觉得所有之前所学的所有菜谱,都有纸上谈兵之嫌。

我们就是这样的厨子,前有催菜上桌的食客,后有不干不净的萝卜,精工细作的菜谱用不上了,你必须想个新策略试着做,建筑师作为理想主义者发酵着也许并不是实际的幻想:是不是还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美味,这美味源自那没有洗掉的泥土。

穿越历史,阅读西方城市理论,发现柯布西耶的《光辉城市》历经大半个世纪而未现光辉,而霍华德的《田园城市》只是新城市破坏旧田园的另一种解说。在世界范围内城市出现质量问题时,中国似乎找到了重量不重质的理由。而中国快速城市化往往只是作为公共政策推动,而非技术逻辑引导,于是这样的缺乏基础技术逻辑的城市里的建筑学的技术问题就显得非常弱势和不适时宜。本书所呈现的四个建筑所在的城市——内蒙古巴彦淖尔临河市,恰是中国二、三线城市快速发展的代表,其发展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就像一张满布试题的试卷,而我和我的团队只是选取了难度各异的四道小题,试着用自己的眼睛去审视题目、分析题目,用独立的立场思考并给出答案。

应当清楚地看到:中国的城市问题很多,甚至并不是城市本身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出了问题,而是社会结构与社会管理系统上的矛盾所致。所以建筑师往往遇到诸如此类的问题,就会束手无策,就会因建筑的手段无法应对而悲观。而在我和我的团队看来,理清城市和建筑在“道”和“器”两层面的问题尤为重要,在“器”的层面主动地规避与柔化矛盾,虽然不能改变“道”的方向与作用,但总是对城市的生活做出积极的响应,哪怕是对一个普通人行为上的改善,而这一点关系到建筑能否“轻装上阵”,关系到建筑师能否摆脱“自卑自恋”。

书中的四个项目从2008年开始设计到最后一个项目于2013年竣工历经5年,曾经的困惑、努力甚至愤怒都浸透于建筑的每一个缝隙里。时代出了命题,现在可以交卷了,交卷自然是本书的编撰的动机,但目的绝非自感答案出色,表功彰绩,而是试图回放遭遇的问题和此间的思考过程,从结果反馈设计的疏漏,抑或作为这四个房子的解读为今后的实践留下些许再思考的线索。